(2011 年12 月12 日,星期一)
《四个不朽 : 生活、隽文、音乐和书法》 ,齐一民/著,知识产权出版社2015年10月第1版。
演出时间:12 月10 日;曲目: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曲;柴可夫斯基第六交响曲。
演奏钢琴的是俄国大师史蒂芬• 贺夫;贺夫今晚穿的不是“和服”而是唐装。贺夫和我以前看的所有俄国钢琴大师一样—印象中只有俄罗斯才出真正的钢琴大师,他体力也比较好,能演奏这个据说是最耗体力的钢琴曲。但我从拉赫玛尼诺夫的激情四射的、叫贺夫差点把那架钢琴弹坍塌了的曲子中,除了听出了激情,就只有激情了—我还是认为他并没有找到好听的主旋律,他的主旋律中有稍纵即逝的“俄罗斯忧郁”和大手笔涂抹的俄罗斯荒原速写以及在荒原上尽情的奔跑,但他跑一段就停下来寻找好听的曲调,后来没找着就停顿了。贺夫用他“大师”的手指头狂热和娴熟无比的超高速舞动,并没能弥补拉赫玛尼诺夫在作曲上的不足,所以第三钢琴曲起始于演奏者的技术也结束于演奏者的技术—只是个技术活儿。
展开剩余63%陈佐湟的指挥是头一次看,惊吓不小—他是我近些年见到的最好的中国指挥了。他的舞姿很到位,他的身子简直就是随着音乐在跳舞—那容易产生整个乐团不是在演奏“柴六”,而是在为陈先生伴舞的错觉。尤其是“柴六”的第二乐章,本来就是个圆舞曲,陈指挥竟然在指挥台上跳起了探戈和圆舞曲,只不过怀抱的不是异性的舞伴而是用于指挥的那根棍子。虽然身体的摇摆幅度略有些大了,但陈指挥的身材良好,他不胖不瘦,正好能用身体的大幅度的翩翩舞动阐释每个音节的个性。陈指挥为人也不张扬,在和贺夫搭档时没有和贺夫“抢戏”—没有和贺夫争着亮相和抢夺女子送上来的鲜花,这很是难得。
悲怆的“柴六”和拉赫玛尼诺夫的乱码七糟的“第三钢琴曲”相比,由于旋律太美也太整齐,就觉得太单纯和太简单了,但谁又能“简单”出那么完整美妙的旋律呢?无规则容易,有规则难呀。每年都听一次“柴六”的本人能跟着曲子胡思乱想:我想到了自己的小说《柴六开五星WC》—那个小说的主人公就是演“柴六”时拉大提琴的;我想到谁能用“柴六”的第四段当自己的葬礼进行曲,那他是幸运的;我想到了“奋斗”—个人的、国家的、社会的—在第三乐章的“奋进曲”中……
今天的观众绝大部分都是外行。音乐刚一开始,我后排的那个女的就说:“就看这个呀?”我于是就紧张地做好了准备,准备在他们大声说话时伺机制止,果然,没过5 分钟那个男的就大声议论开了,我于是顺势就使劲儿“嘘”了他一声,之后,我这才开始专心于台上那个钢琴大师。
贺夫的演奏在最高潮终结的时候, 我终于听到一个男子狂吼:“Bravo! Bravo!”—这是外语,相当于听京戏时大喊:
“好!!”—带拐弯儿的那种,我心想这厮还是个内行,贺夫没白费那么大的劲儿痛砸钢琴,但当“柴六”的第三乐章也在高潮中结束时(后面还跟着一个悲哀的乐章,是不能鼓掌的),那个半小时前带头“Bravo!” 的小子又狂喊了起来, 并和几乎是全场的观众都朝台上热烈鼓掌……这时候还是陈佐湟指挥心地善良,他用背后的手势告诉大家别高兴太早,我还没演完呢。于是,悲惨的旋律—就是我说最适合给大英雄做遗体告别曲的,才沉痛而悲怆地哭诉了起来。
当然,观众里还有在不该咳嗽时玩命咳嗽的—看交响乐一般大家都在乐曲的间歇时乘机咳嗽。贺夫的返场曲有两个,每个都是静静的来静静的走—这和徐志摩要告别康桥似的,但琴键的“脚步声”刚悄悄传来,就被一个人的两声剧咳声“哐哐”地打断。每次都是,我不禁想:他该先喝点枇杷霜。
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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